2014/1/28

蚯蚓的喬遷──放生兩面刃(下)


本 報2014年1月29日高雄訊,特約記者廖靜蕙報導 

除了放生問題,還有一些從市場買回來的豬、羊、鴨子,收容所認養出來的貓、狗,以及直接跟繁殖場訂購的蚯蚓,將分別安排到各地的護生園區安養,這 些護生園區到底收容多少動物是合理的?會不會因為信眾的愛心無節制,造成園區動物安養天年並不是那麼容易?此外,原本在土壤裡好好的黑蚯蚓,何故擾動牠, 只為了移駕到園區?最後,為了放生大量訂購的蚯蚓、動物,遭殃的又是誰? 

高雄旗津天聖宮對面壘球場裡,生命電視高雄慈悲道場舉辦的歲末祈福放生法會持續進行,他們為即將進入護生園區的動物們,進行「皈依三寶」的儀式, 希望牠們往生輪迴後,不再淪為蚯蚓道或禽畜道。 

紅蚯蚓1斤300元 

在一處草皮上,展示由網袋裝著的物品,經一旁的釋湛明法師解釋,才知道原來是紅蚯蚓。每個網袋有5斤蚯蚓,再加上泥土成袋,一共50袋,總計 250斤,未來都將放回護生園區。紅蚯蚓廣為人類運用,例如當魚餌、被磨成粉,但放到園區很好養,也可以供給有機種植的人申請,放到有機農園中。當中也有 一部份黑蚯蚓,只是數量比較少。 

紅蚯蚓怎麼來?湛明法師說,是跟特定廠商訂的,每斤300元,一袋1500元,也就是說,光是買蚯蚓,就花了7萬5千元。「紅蚯蚓本來就有人繁 殖,不是因為放生才有的,就像漁民捕魚,就是要賣出去賺錢,才不管賣給誰。」 

但是,為了釣魚、磨成粉,會用到這麼大量嗎?「我覺得不大,拿白蝸牛做面膜,使用的量才算大;量到底是大或小,應該要有統計,全部的量有多少,放 生的量又占多少,然後才能評比。」釋湛明法師回答。 

護生園區只進不出難消化 

湛明法師解釋,現場展示的動物,大多數都是放回護生園區安養,但因數量太多,很快就滿了;有些人看到擠滿動物,就批虐待動物,其實園區內都有專人 照顧。 

「海濤法師志業」全台有20多個護生園區,最近在馬來西亞也將有一處10甲地的園區。各地方護生園區收容對象不盡然相同,例如仁德就收容了12隻 牛;雲林專門救雞,很快就滿了;狗園收容了4000多隻狗,每天開門就有棄養的狗等著。 

狗雖然開放認養,但認養率非常低,包括拉布拉多等名種也乏人問津。湛明法師認為,若能像德國,以節育替代撲殺,園區就不需要收容流浪動物。「雖然 節育對動物也不好,但總比被殺好」。 

「救狗、救雞、救鴨太多,反而飽受攻擊。」湛明法師認為,政府應該主動宣導犬貓節育,靠民間宣導沒有公信力,大家也不相信。 

護生園區愛心難節制 

中山大學生物科學系副教授顏聖紘指出,放生議題存在許多灰色地帶,例如放生團體認為,將吃稻穀的斑鳩帶到其他地方放,是幫助農民。然而果真如此嗎? 

紅蚯蚓適合在潮濕的地方,放生的數量這麼大,遠超過一般民眾釣魚所需,這種作法只會讓商業養殖發達;黑蚯蚓無法養殖,必須用挖的,「好端端的何必 挖出來又帶回園區呢?」 

護生園區收容大批動物,擁擠的空間不利於動物,加上家畜壽命長,長期、大量累積的排泄物更是環境負擔;又因非傳統養殖場,顏聖紘問,諸如禽流感等 疾病,誰來查核?這類社會大眾的疑慮,放生團體也必須正視、回應。 

野保法雖然進行一部份放生的法令修正,但是只要一經人為圈養,就淡出野保法管轄;而園區收容空間、管理,都是農委會畜牧處該依《動物保護法》執行 的業務,卻缺乏查驗魄力。顏聖紘說,總歸而言,民眾教育不足,因此無法了解放生造成的因果關係。建議從教育宣導、改變群眾觀念著手。 

顏聖紘也說,其實社會上有許多關乎生命的工作,宗教團體可以做,「很多野生動物遭撞死,可以協助超渡」他批評海濤法師利用電視台將群眾養大,要如 何讓這些有善心的人,感受到生命從他手上得到釋放,而非商業放生,目前仍是一項嚴峻的挑戰。 

護生園區私人產業難監督 

記者採訪雲林縣政府農業處,得知縣內護生園區收容家禽,若未達申請畜牧場規模,並不歸畜產科管,只能依據《動物保護法》第5條,要求善盡飼主責 任。農業處畜產科長蔡耿宇說,除非有民眾陳情、反映,有污染事實,才會會同環保局人員進行了解;若有虐待動物,例如空間過於擁擠,以及疾病傳播,死亡查驗 等,則可通報動植物防疫所,依動保法查驗。 

一旦家禽、家畜收容規模須依「公告應申請畜牧場登記之家畜、家禽飼養規模」(家禽達3000隻以上),登記為畜牧場,畜產科就可以計算飼養空間是 否足夠、廢棄物清運、排放水是否符合規定,會不會構成空氣污染等,主動介入。 

動物保護檢查員能否依據第23條,稽查、取締護生園區,則仍未有定論。也就是說,護生園區無論收容多少隻動物,和民眾家裡養一隻動物一樣,除非有 虐待事實,否則並不需要提供相關資料,或有相關單位主動監督審查。(本系列完)

黑鯛的航行──放生兩面刃(上)


  • 黑鯛的航行──放生兩面刃(上)
本報2014年1月28日高雄訊,特約記者廖靜蕙報導
上周末(25日)高雄旗津海邊,傍晚5點多,上千名南部海濤法師的信眾,列隊以接力方式,進行「黑格放流」,數萬隻黑鯛,從每個信眾的手中傳遞,一直到海裡。信眾們相信,透過放生,讓台灣風調雨順、國泰民安。

只是才隔不久,就看到被海浪沖上岸的黃鰭鯛,彷彿為放生寫註解。隔天(26日),網友拍到一群釣客前來釣魚,上鉤的魚兒不乏黑鯛,其中有多少是來自 前一天「放生」的魚,沒有人知道。更有不少人質疑,這些放回海裡的魚,即使躲過釣客、漁民的誘餌,有足夠的食物讓這些魚長大嗎?又或者,當牠們以此為家, 會不會讓原來的棲息者流離失所?

由法濤法師所率眾進行的放生規模龐大,超乎常理對於需解救動物數量的想像,被批為「商業化放生」,引發不少爭議,像這次仍有來自全國的青年學子集結抗議,主辦單位也為此繃緊神經。

場內,「生命電視台」工作人員出示由高雄市政府海洋局核准的公文,說明放生行為是經過申請,完全合法。

據公文上所述,此次放流的黑鯛身長15~18公分,約5萬5千尾;放流海域為旗津海岸壘球場海域。

對此,中山大學生物科學系副教授顏聖紘表示,依據「水產動物增殖放流限制及應遵行事項」,黑鯛放流是可以合法申請的,雖說合法,卻有道德瑕疵。漁業 署只規定種類及地點,缺乏更細緻的規範,例如季節、種苗來源、大小、容許數量等。「黑鯛吃藻類,台灣沿岸早就污染」加上魚體/苗大小、季節等因素,放不對 等於放死。

海洋局:沒看到金目鱸
不過根據現場反放生的志工觀察,除了黑鯛,信眾們還海放了烏魚、黃鰭鯛、金目鱸。圖片中,桶子裡的魚早已超過18公分,而且明顯的不是黑鯛,旁邊也有警察蒐證。

對此,高雄市政府海洋局回應,當天海洋局以及農委會漁業署都有代表到場,並沒有看到黑鯛以外的魚種;若未依規定放流,將觸犯《漁業法》第44條,依據第65條處3萬元以上15萬元以下罰款。

海洋局表示,民眾申請放流審核的依據為放流魚種以及地點、魚源是否來自有養殖漁業登記者的養殖場、親體或種苗必須經檢驗單位證實無藥物殘留;現行法規尚未要求疾病檢疫。

放生頻繁影響生態 居民無奈
法會訴求似乎合情合理而動人,但過程中製造大量的空氣污染、廢棄物,看在當地居民眼裡,引發不同感受。「不曉得放生在放什麼意思」,現場兩位當地居 民說,當地每隔1~2周,就會有宗教團體來放生,放流的魚苗有些是外國來的,放到海裡都還不適應海水,很快又被漁民抓走,或者把當地的魚蝦吃光光。「對漁 民或許沒什麼不好,卻破壞我們當地生態」。 青年為何反對?

25日當天另有一群人,搭船到旗津,並非為了旅遊,而是到「海濤法師志業」舉辦的法會入口,表達不當、商業放生謬誤之處。他們來到旗津海岸公園自行步道起點,身穿黑衣安靜的高舉自製海報,向周邊來來往往的人潮提示放生可能不是字義 上的意思。

由台北教育大學碩班生邱柏愷發起的「全力反對隨意放生」行動,號召30多位來自各地的志工,他們頂著大太陽,舉牌或向來往遊客宣導反放生的理念,發放反放生的傳單、貼紙。

來自台北的汪同學直指,大規模、商業放生不但無法讓動物得到保護,反而消耗資源在專門為放生而起的養殖產業。「這些資源原本可以做更多事情,例如中 興大學收容的食蛇龜,量很大都擠在很小的空間,卻缺乏經費;野生動物的棲地也需要關注,例如墾丁後灣是陸蟹的棲地,因為飯店開發而面臨威脅,網路連署人數 才1千多 人,如果這些人願意投入,力量會更大。」

另一位鄭同學則對於無法和放生者溝通,感到難受;像是「放生讓颱風轉向」等說法,讓他感到邏輯與思考方式上的落差,無法把事情說清楚。他期待信眾若能將善心轉向與特生中心或漁業署合作,真正幫助生命,才能達到放生的意義。

邱柏愷說,放生活動的內涵,應該更謹慎的規劃,才能達到解救眾生的目的,否則只會資源錯置和製造問題。

除了放生,還有一些從市場買回來的豬、羊、鴨子,收容所認養出來的貓、 狗,將分別安排到各地的護生園區安養;邱柏愷認為,信眾雖然認為從市場、繁殖場買下羊、豬、或雞鴨,是解救生命;然而,市場需求不會因此而減少,很快地養 殖出更多經濟動物,來填補肉品市場的需要。這並不是解救動物的根本之道。台灣很多收容中心資源非常缺乏,例如台北動物園、鳥會、集集特生中心、中興大學、 屏科大,都可能因資金不足面臨關門;他認為,與其將經濟動物帶回園區飼養,不如把資源投入更有需要之處。(未完,明日刊登下篇,〈蚯蚓的喬遷〉)